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读《中论》破因缘品（三） #
诸法不自生，亦不从他生， 不共不无因，是故知无生。
前两篇已破自生、他生、共生、无因生。此处龙树菩萨破“四缘”：诸法自性不在众缘中；无自性，故他性亦无。
自性、他性，皆不可得 #
如诸法自性，不在于缘中； 以无自性故，他性亦复无。
自性是自体、自有、不待他而有的本性。龙树说：若诸法有自性，这自性应可在众缘中找到。众缘和合只是假名，其中没有独立、固有的自性。
他性相对自性而立。有“自”才有“他”，有“此”才有“彼”。自性不可得，他性亦无由建立。找不到“东”，“西”也无从安立。
我们常把“我”当成自性，把“他人”“外境”当成他性。这个“我”本就依赖因缘才成立，是假名；“他”同样是假名。人与人的差别存在，但不执为永恒不变的实体。
何谓四缘 #
因缘、次第缘， 缘缘、增上缘， 四缘生诸法， 更无第五缘。
阿毗昙人，即部派佛教说一切有部等，主张诸法从四缘而生：
- 因缘：一切有为法，能生自果的根本因。
- 次第缘：前念心心数法灭，引生后念心心数法，除阿罗汉最后心。
- 缘缘（所缘缘）：心识所缘虑的对象。
- 增上缘：一切法对一切法起资助推动的作用。
他们认为一切缘摄在此四中，四缘生万法，更无第五缘。龙树不否认世俗假名中可说“因缘”。他追问：缘是真是假？果从缘生，还是不从缘生？
非缘生非果 #
果为从缘生，为从非缘生？ 是缘为有果，是缘为无果？
龙树菩萨立两问：
第一，果从缘生，还是从非缘生？若从缘生，缘中应有果；若从非缘生，缘与不缘无别。
第二，缘中是有果，还是无果？若有果，则不须再生；若无果，缘如何生果？
这两个问题量尽一切“缘能生果”的论点。
缘中无果，云何名缘 #
因是法生果，是法名为缘； 若是果未生，何不名非缘？
龙树菩萨说：此法能生果，故名为“缘”。“缘”名待果而立。果未生时，无人能预先指认此法为缘。
水土和合成瓶，瓶成后，才说水土是瓶之缘。瓶未生时，水土也可名为“非缘”。缘之所以为缘，是因为果。果后缘先，缘名由果假立。未有果，缘名不立。
人生子后才被称为父母；孩子未出生，无人敢称此人为父母。缘没有独立的“缘性”，也不是从果倒推而来。
缘中先有果、先无果，皆不可 #
果先于缘中，有无俱不可， 先无为谁缘？先有何用缘？
若缘中先有果，则不名为缘。果已先有，不必再生；已有，何须缘？缘的意义在于生果，果已先在，缘便无用。
若缘中先无果，亦不名为缘，以不生余物故。无果则无法可生，缘与非缘无别。乳中无瓶，何不现瓶？沙中无油，何不得油？
有无二途皆不成立，“缘能生果”无立足处。
三句求生，了不可得 #
若果非有生，亦复非无生， 亦非有无生，何得言有缘？
若缘能生果，有三种情况：先有果、先无果、亦有亦无。
- 先已有果，不应言生，以先有成故。
- 先无有果，不应言生，以先无成故。
- 亦有亦无，名为半有半无，二俱有过；有与无相违，一法不能有二相。
三种求生皆不可得，不应说“有因缘能生果”。现象相续不被否定，被否定的是缘中实有的“生力”。
破次第缘 #
果若未生时，则不应有灭， 灭法何能缘？故无次第缘。
次第缘谓前念心灭，引生后念心。龙树菩萨破之：
若后念心未生，则前念心灭时，与谁作次第缘？未生之法尚不存在，无法为缘。
若未来法已有，则已是生，何须次第缘？
现在心心数法念念不住，无“正灭”与“未灭”可分。佛说一切有为法念念灭，无一念暂住。现在法若可住，则非有为法；若不住，又何能为缘？
灭法已灭，不能为缘；若说灭时尚能为缘，则半灭半不灭，无第三法名为灭时。又若灭法犹有，则是常法，常法则无罪福善恶。
故次第缘亦不成立。
有时感觉前一个念头引起后一个念头，像有一条线串起念头。细观当下，前一念已灭，后一念未生，中间无物相续。相续只是假名，不可执为实有。
破所缘缘 #
如诸佛所说，真实微妙法， 于此无缘法，云何有缘缘？
佛在大乘中说：一切诸法，有色无色、有形无形、有漏无漏、有为无为，皆入法性，一切皆空、无相、无缘。如众流入海，同为一味。
所缘缘是心识所缘的对象。一切法毕竟空、无相、无缘，则无可缘之法。无真实法为所缘，云何有所缘缘？
心识仍起作用，但所缘之境没有实有自性。能缘的心、所缘的境，都是因缘假名，不可执为实法。
我们常以为眼睛看见的是“客观世界”。色、声、香、味、触，皆依根、境、识和合而假立。离识与根，境相无从谈起。
破增上缘 #
诸法无自性，故无有有相； 说有是事故，是事有不然。
增上缘，如十二因缘所说：“是事有故是事有”。龙树菩萨破之：诸法从众缘生，故无自性；无自性，故无有相；无有相，则“此事有故彼事有”不成立。
佛随顺凡夫分别说有、说无，此是方便。执为实有增上缘能生果，则不契真实。
世俗可说“因为有这个条件，所以有那个结果”。若把这些条件执为实有、执为能独立生果，便落入常见。
缘中求果，不可得 #
略广因缘中，求果不可得； 因缘中若无，云何从缘出？
和合因缘中无果，一一缘中亦无果。若略广因缘中皆无果，云何说果从因缘出？
若谓缘无果，而从缘中出， 是果何不从，非缘中而出？
若缘中无果而能生果，非缘中亦无果，何故不能生果？泥中无瓶可出瓶，乳中无瓶何不现瓶？
这话指出：“缘中生果”若成立，缘中须有“能生果”的实在性。无此实在性，缘与非缘无别，不应独从缘生。
破四生、破四缘，不是毁掉世界，是松开对“生”与“缘”的实执。
缘起不是虚无，无生不是断灭。无实自性，故说一切是因缘假合；因缘假合，故知本无实生。说“不生”，非说现象不出现，是说无实体从某处来、到某处去。
姑妄言之。非说所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