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读《中论》破五阴品(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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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一篇破了"色因":离色因无色,离色无色因,布与缕相待而立;无因之色无有,无果之因不名因。论敌还有最后的退路——或许因果两端之中,总有一端能站住:因中已有色,或因中原无色?果与因,到底是相似还是不相似?这一篇,龙树菩萨把这两端一齐破掉,再例余四阴,最后以一偈赞空,收束全品。

二处有色因,是则不然

若已有色者,则不用色因; 若无有色者,亦不用色因。

青目菩萨释:二处有色因,是则不然。若先因中有色,不名为色因;若先因中无色,亦不名为色因。

先看"因中已有色"。缕中若已经有布,还要缕作什么"因"?果已在,因便无功可立——已经织好的布,不需要再织一遍。

再看"因中无色"。缕中若根本没有布,这缕又凭什么叫"布的因"?沙中无油,压沙不出油;因中原无的果,缘聚也生不出来。

有也不行,无也不行。因中有果、因中无果,《破因缘品》早已破过,这里不过换到"色"上再说一遍:二处俱不立,色因便无处可安。

无因之色,凡夫分别

无因而有色,是事终不然; 是故有智者,不应分别色。

论敌退到绝境:两头俱不然,那就剩下"无因而有色"了,有什么毛病?

答曰:因中有果、因中无果尚且不可得,何况无因有色?跳开"因"这条线去谈色,更是无有是处。

青目菩萨释:分别名凡夫,以无明爱染贪著色,然后以邪见生分别戏论,说因中有果、无果等。今此中求色不可得,是故智者不应分别。

这一句点出了要害。"因中有果""因中无果""无因有色",这些说法不是从色上来的,是从"分别"上来的——先有无明爱染,贪著于色,然后才生出种种戏论。色的实相上并没有这些问题,问题是心给贴上去的。

果似因不然,不似亦不然

若果似于因,是事则不然; 果若不似因,是事亦不然。

若说果与因相似,不然。青目菩萨释:因细果粗故,因果色力等各异;如布似缕则不名布,缕多布一故,不得言因果相似。缕是一根一根的细线,布是一整幅的粗物,多寡不同、粗细不同、色力各异——布若真像缕,就不叫布了。

若说果与因不相似,也不然。青目菩萨释:如麻缕不成绢,粗缕无出细布,是故不得言因果不相似。麻缕织不出绢来——果与因若全然不似,风马牛不相及,因果之间便断了联系,凭什么说这是那的果?

似也不然,不似也不然。这不是抬杠,是说"似不似"这个框架本身就安不上:因果相待假立,本无自性,拿一对自性化的范畴去套,左右都是错。二义不然,故无色、无色因。

例余四阴,及一切法

受阴及想阴,行阴、识阴等, 其余一切法,皆同于色阴。

破色之法,通于一切。受依受因,想依想因,行、识亦然;乃至山河大地、起心动念,一切法皆应如是思惟破。

龙树菩萨不逐阴重说——理只一个,破一阴即破五阴,破五阴即破一切法。这也是《中论》一贯的笔法:一品的理路走通了,余下的只是换名重说。

赞空:离空无答,离空无难

若人有问者,离空而欲答, 是则不成答,俱同于彼疑。 若人有难问,离空说其过, 是不成难问,俱同于彼疑。

青目菩萨释:若人论议时,各有所执,离于空义而有问答者,皆不成问答,俱亦同疑。如人言瓶是无常,问者言"何以故无常",答言"从无常因生故"——此不名答。何以故?因缘中亦疑不知为常、为无常,是为同彼所疑。拿一个同样可疑的东西去回答疑问,等于没答。

反过来,问难也一样:不依于空而说"诸法无常"来破"常",汝因无常破我常,我亦因常破汝无常——两边各执一实,谁也破不了谁,同彼所疑。

那么依空如何?答曰:

若依空破常者,则无有过。何以故?此人不取空相故。

关键在"不取空相"。执常是执,执无常也是执,执空还是执。依空不是抓住"空"去砸"常",而是知道常、无常皆无自性,问答才转得动。是故若欲问答,尚应依于空法,何况欲求离苦寂灭相者!

观行:"分析"

这一篇的观行,是把"分析"这件事本身看清楚。

我们遇到一件事,习惯性地拆开:这是什么导致的?原因里本来就有结果吗?结果和原因像不像?问得头头是道,以为分析得越细,离真相越近。

龙树菩萨问的是:这套分析赖以立足的"因"和"果",在哪里?二处无因,似不似俱非——不是分析得不够细,是分析的对象从来就没有自性。分别名凡夫:以无明爱染贪著于色,才生出因中有果无果的无穷戏论。

赞空偈更深一层:离开空义,问答不成问答,辩论不成辩论,各执一实,同彼所疑。依空而问、依空而答,不取空相,亦不取常相。五阴本空,分析如幻,如幻故无碍——身心历历是历历,心中无一相可得。

姑妄言之。非说所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