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读《中论》破来去品(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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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一篇破的是"去"的时间:已去、未去、去时,三时中找不到一个实在的"去"。论敌换了一个立足点:就算离开去者没有去法,可路上明明有走路的人——三时之中,定有去者。

这一篇破的就是这个"人"。

离法无者,离者无法

问曰:离去者,无去法可尔,今三时中定有去者。

对方退让一步:离开去的人,没有"去"这回事,这可以承认。但那个去的人总是实在的——已去的是他去过的,未去的是他将要去的,去时是他正在走的。三段路都属于同一个"去者"。

答曰:

若离于去者,去法不可得; 以无去法故,何得有去者?

龙树菩萨顺着对方的退让反问:你已经承认"离去者无去法",那么请问,那个"去者"又是凭什么成立的?

一个人被称为"去者",正在于他有"去"这个动作。没有动作的人,叫坐着的人、站着的人,唯独不叫去者。上一篇已经论明三时无去——去法尚且不可得,依去法而立的"去者"从何而有?

这如同说:我承认没有孩子,但母亲这个称呼是有的。离开孩子,"母亲"这个称呼无处安放。

三门检去者

去者则不去,不去者不去, 离去、不去者,无第三去者。

就算一定要找一个去者,也只有三种可能:去者在去,不去者在去,或既非去者、也非不去者的第三者去。

去者则不去。"去者"这个身份已经靠去法成就——有动作,才叫去者。身份成立之后还要再用一次"去",一个去者身上就有了两个去法。其过下文明说。

不去者不去。不去者是没有动作的人。没有动作的人忽然"去",如同说静止的水在流动。

无第三去者。待选项只有"去"与"不去"两种。非去非不去的第三种人不存在,自然谈不上他去。

三门都走不通。我们口中那个实实在在的"去者",经不起这一检。

一去者中,岂有二去

若去者有去,则有二种去: 一谓去者去,二谓去法去。

坚持"去者用去法",数一数又出毛病:需要两个"去"。

第一个去,用来成就去者——有这个动作,那个人才配叫去者。第二个去,是去者成立之后"使用"的那个动作。

好比盖章:先盖一个章证明"这是公章",再盖一个章办公事。第一个章若不作数,第二个章谁来盖?去法与去者互相依待、同时而立,分不出谁先谁后。 硬分先后,一次走路就成了两次去,一个人就成了两个去者。上一篇所破"二去"之过,此处同样成立。

先有去者,后有去法?

若谓去者去,是人则有咎, 离去有去者,说去者有去。

"去者用去法"还藏着一层预设:先有一个现成的去者,然后他去取用"去法",如同先有工人、后有工具。

龙树菩萨说:去者因去法而成。去法未生之时,"去者"尚不存在;去者未立,又是谁在"用"去法?说去者用去法,等于说父亲生了祖父——能生反在所生之前,先后颠倒。

何处当有发

论到此处,对方还剩最后一招:若实有去、有去者,总该有个"开始走"的时刻。有初发,去与去者便坐实了。

已去中无发,未去中无发, 去时中无发,何处当有发?

已去中无发:已经走完的路,发足之事早已过去。已灭之法无所发。

未去中无发:还没走的路,动作尚未发生。未生之法亦无所发。

去时中无发:去时不离已去、未去,两头都无发,拼合之中亦无可得。

未发无去时,亦无有已去, 是二应有发,未去何有发?

再深一层:发足之前,既无"去时",也无"已去"。若有"发",只可能在这两处——而两处俱不可得。至于"未去",连去法都没有,向何处发?

无去无未去,亦复无去时, 一切无有发,何故而分别?

发不可得,则去不可得;去不可得,则去者不可得。去、去者皆无,已去、未去、去时的种种分别,又依何而立?

我们常说"万事开头难",仿佛"开头"是一个可以抓住的实在节点。细观之下,所谓开始,是依"之前"与"之后"假立的说法。动笔之前是未写,收笔之后是已写,那个纯粹的"第一笔落纸的瞬间",只在言语里。

观行:把"做事的我"看清楚

这一品的观行,落在"去者"二字上。

我们心里有一个根深蒂固的"我":我在工作,我在赶路,我在修行,我在变老。事情也许如幻,做事的"我"总该是真的。龙树菩萨告诉我们:这个"我"恰恰是靠事情撑起来的——离了所做之事,"做事者"了不可得。

看明白这一点,并不妨碍做事。路照走,活照干,只是心里那个"我必须如何如何"的实执可以松动。去者本空,去法如幻,一步一步,且行且歇。

姑妄言之。非说所说。